
Estimate
80,000 - 200,000 HKD
Lot Details
Description
ink on paper, album of twenty-nine leaves
signed, with a dedication and 2 seals of artists
Annotation by Yan Jingming
each 22.9 x 12.6 cm 9 x 5 in. (4) ;
each 22.9 x 12.3 cm 9 x 4⅞ in. (12) ;
each 22.8 x 12 cm 9 x 4¾ in. (2) ;
each 22.8 x 9.7 cm 9 x 3⅞ in. (6) ;
each 22.5 x 10 cm 8⅞ x 3⅞ in. (5)
鄧廷楨 致福珠洪阿信札十三通
水墨紙本 十五開冊 二十九頁
閻敬銘題跋
〈一〉西風吹送馬蹄輕,此是東歸第一程。倦鳥知還遊子意,斑騅惜別主人情。邊庭景物逢秋色,吾輩襟期重友生。一語祝君須努力,兔罝孔亟借干城。
閏秋十七日發伊江,宿綏定行館留別,澤軒二兄大人即政,剛木鄧廷楨。
〈二〉澤軒二兄大人閤下,三十日專弁來省,齎到惠書,知日前奉復一緘已塵青睞,藉諗履綦綰綽。郎媛以次均各綏康,深以為慰。下車伊始,想必壁壘一新。河州本係要區,兼之撒拉爾回子聚處,撫綏彈壓悉仗藎猷。前在伊江,曾備言火器最為緊要,想閤下在彼,必已將擡砲一項實力操演,若能籌款添鑄一二千斤大砲數門,即於鎗兵中挑選健兒,責令演習,(俾)以速為妙,俾其手熟則膽壯矣,伏乞留意。弟視事數日,諸務茫然,吏治未見整嚴,庫款尤多支絀,自顧衰穨之狀,祗深隕越之虞,姑耐心為之,俟暑退涼生,再作理會耳。養雲東歸有日,厚葊容之,亦必援例納贖,但未識能邀俞允否?少翁則至今尚無消息,殊為悵惘。昨接河南來信,大工於二月初七日業已合龍,乃初八日又跑六埽,桃汛將臨,殊抱杞憂矣。保丞在省無甚差委,拋荒本業,似非所宜,昨已令其暫回本任,茲蒙鼎囑,自當留意。屢奉攽柬,過示撝謙,楨忝一日之長,嗣後上書竟妄自尊大,僭寫兄稱,閤下即以弟帖見賁,庶於四載交情,不至生分耳。手此,復請勛安,叩繳來柬,不具。名正泐。三月朔日。寄林世兄信容即附便寄去。
〈三〉澤軒仁弟大人閤下,使來,齎到手書,知前泐一函已塵青睞,就諗履綦鬯適。新政嚴明,以慰以頌。來示謂御下當以誠實,此真至論,方今之病患在止講面子而不求責實,又患在專事駕馭而不能推誠,以致上下相蒙,毫無真際,吾弟素日居心行事皆兄所深知者,宜乎弁兵之見信也,信之斯愛而畏之矣。至歸計之說,似非所宜,然上有高堂,又非知交所敢勸阻,惟在體察堂上精神若何,此間時勢若何,必得此地可以抽身,而慈幃又必須省視,然後內斷於心,毅然歸去(計),則於大臣出處之道兩得之矣。若兄之衰朽,則斷斷不可戀棧,此番西來,已有愧於都三兄之見教,豈可因循淟涊、貽笑朋儔,日來勉事勾稽,亦是當一日和尚念一日經之意,待至秋風一起,即當料理行裝矣。雁行之請,來示仍不肯俯允,兄則妄自尊大,直以一日之長自居,得毋怪其疏野耶。手泐奉布,祗侯臺安。附繳賜柬,嗣後竟用小封便紙往還,尊意以為何如?臨紙依切。愚兄鄧廷楨再拜謹上。廿三日午刻。
〈四〉澤軒仁弟大人閤下,差來,齎到手書,知前布寸函已塵英盼,藉諗履綦鬯適,以慰以忻。昨接謙帥來信,謂閤下既思親情切,何不據實陳情,籲求內用,必可蒙恩擢用副都統云云,此亦局外揣度之詞,寄信時何不將秋間擬請陛見之意告之,此間西寧之奏,計初二、三日可回,肅州一案亦於廿四日具奏,敘說尚為簡淨。制軍、廉訪均煞費苦心也。制軍昨發傳牌,定於七月初四日巡閱西路營伍,由甘、涼、肅赴西寧,即閱貴鎮,約在中秋後也。手此布復,順請臺安,不具。愚兄鄧廷楨再拜謹啟。廿八日。致林鏡帆書明日有便即可寄去。
〈五〉澤軒二弟大人閣下,初三日展誦手書,知前布寸牋已塵英盼,並知請覲之摺業已拜發,情詞婉轉,定荷恩俞。此摺回時,當在八月下澣,彼時秋風送爽,旌旆北行,既覲天顏,又依慈幄,何樂如之。兄於三十日奉到諭旨,以甘省查辦墾荒事宜,責令一手經理,並派至堂兄署理藩篆,遵即於今日交卸,初七日出省周巡,先赴寧夏,其餘各郡以次而及,此事責任綦重,敢不盡力圖謀,但恐衰朽之材,上負聖明委任耳。前月廿五日據長松亭馳報,涼州馬群於廿一日被賊搶去千餘匹,官兵追捕,致守備干貴陣亡,松亭帶兵往捕,昨晚接據續報,搶去馬匹俱已全數奪回、番賊逸去等情,制府正在核奏間,又接涼州文都護咨,稱滿營馬匹又於三十日被搶,並陣亡馬甲二名,遂亦於今日附片具奏,此事殊不好看,未知聖意何如也。匆匆奉布,並請臺安,統維朗照,不宣。愚兄鄧廷楨頓首拜上。七月初四日。致養雲信已送交矣。
〈六〉澤軒仁弟大人閤下,初九下午接奉手書,知初三日所布寸牋已塵英盼,欣悉慈闈康健,京邸吉綏,喜慰之至。既奉不可急舉之諭,則初秋之說自當暫緩,且耐至冬春之交或有更動,再作計較可也。近日京報中無甚新事,耆介春計端節前方能馳抵粵東,咪夷能否理喻尚不可知。青海案已於前月下旬具奏,滅什噶一起實係搶奪,剛咱族一起係過河欲見青海大臣而蒙兵誤殺,似此據實陳明,想聖明必能俯鑒也。肅州一案,人證甫經解到,發審尚無端緒,惟起釁之由則係防兵開賭,軍犯因索賭欠以致彼此爭毆耳。殿試臚唱已及半月,狀元何人省中亦尚未得知,須俟十八、九摺卷回省,方能見金榜全錄也。少翁音信杳然,如何如何。手泐布復,即請臺安,統惟受照,不宣。愚兄鄧廷楨頓首。初十日午刻。
〈七〉專差來,齎到惠書,藉審二弟大人履候勝常,深以為慰。少翁信息杳然,令人翹盼之至,來函諄諄詢問,足見彼此同情也。致書數日,無甚新事可說,謹泐數行,復請臺安,不具。愚兄廷楨再拜謹啟。五月十三日。
前函寫就未發,適奉署督之命,因候石梧中丞折回陝西暫署撫篆,是以未即西行。茲石梧於初十日到省,兄於十一日交卸。頓日啟程,廿七日在安定、會寧一帶接印,勞人草草,殊所不堪耳。又啟。
再,少穆先生查峻庫車,定議仍給回戶,謙帥據情入告,已交部議,此後四城情形大略相同。少穆於三月廿三日由阿克蘇起程,前赴和、喀二城,計五月間即可蕆事,大約初秋可奉環召。其令嗣鏡帆太史亦已留館授職編修矣。新制軍尚無到京確信,約計五月初十內當可到京,月杪出京,到甘之期或在七月望後耳。附以奉聞。楨又啟。五月十七日永壽行次。
〈八〉澤軒二弟大人閤下,昨交來弁復上一函,計可達覽,旋於昨晚間由驛遞到初六日惠函,猥以節屆中秋,吉辭致賀,感何可諠。載誦另紙,知部照業已收到,慰甚慰甚。魏觀察之事,聞係九重知其精於醫理,將於京中位置一席,非有他也。子方、松亭先後到京,奏對頗難措詞,為之奈何。手此布復,即候升安,惟希朗照,不備。名另具。寄心北信暫存楨處,遇便寄去。鏡帆已於七月廿二日到陝矣。
〈九〉澤軒二弟大人閤下,八月十三、十八兩接惠書,匆次尚未奉復,茲於初三日又誦翰示,藉諗禔躬介祉,臆頌適(前)符。前聞騶從將蒞會垣,正思一話(農)衷曲,適業公他出,乃不果來,祇增悵惘。兄手下之事旁敲側擊,雖稍有端倪,而分遣之員尚未回報,止得靜以待之,約計望後當可蕆事,不知能如願否?束裝有期,再行奉聞耳。來函俱加大帖,未免客氣,此次彙繳,幸勿再施。兄亦不復加大帖也。手此布復,祗候臺安,統希垂鑒,不宣。愚兄鄧廷楨頓首。九月初四日。子方於八月十六日見面奏對,甚平安也。並聞。
〈十〉澤軒仁弟大人閤下,十八日弁來,奉到惠書並攽賜巽兒食品,感謝感謝。就諗興居鬯適,戎政敉安,以忭以慰。論伊江事,語極切當,吾輩一生立身從政皆當時時存此敬畏之念,況處極盛之時,安可不倍加兢惕耶。昨接謙帥信,云參贊於五月廿日抵伊,不拜印,不拜客,即欲告病,再三勸解,始於廿二日拜印,窺其情狀,似有驚悸怔忡之之意云云。此君舉動言語本不甚落槽,恐久處亦不甚相宜也。養雲已於初八日到省,面貌豐腴,不似在伊時之憔悴,渠在此稍為耽閣,大約首秋方能啟行。趙老二亦到,一二日內即東還矣。另單所示,謹已聆悉,定當留意,惟口外各缺,調多升少,屆期再看機會可也。手泐布復,即候臺祺,不既。愚兄鄧廷楨謹啟。六月十九日。毓亭奉致一函,昨用郵封寄上,已收到否?
〈十一〉澤軒仁弟大人閣下,本日辰刻專差來,接誦手書並公牘,知前調標兵三百名已減一百名,改調循保兵二百名,實調兵四百名,業已起程,各緣由謹已聆悉。站總戎於廿二到湟,即於廿四馳赴永安,惟此股番賊早已分竄,現在涼州、永昌一帶滋擾,已飛飭署涼州鎮札副將親往查辦矣。率此奉復,即候臺安,並繳大柬,不具。名正泐。廿七日辰刻。
〈十二〉澤軒仁弟大人閤下,初二日泐布一緘,附上兩世兄部照二張,交來弁齎呈。茲弁來,接誦初七日翰示,而初六日由驛見寄之信尚未遞到,詢來弁,知前弁已於初四日到署,想部照已經撿收矣。兄於初四日起程,是夕住定遠驛,初五日奉到廷寄,有交辦事件,因涂次難以空言覆奏,是以折回省城,約計月餘方能蕆事。來函謂赴湟督兵,乃訛傳耳,無其事也,然足下力圖報效之心已令人欽佩矣。新制軍於今日午刻進城,亦有奉交之件,不令彼此會高也。手此奉復,即請升安叩繳。手版戲已唱過。舊日自有稱謂,乞仍舊為荷。愚兄鄧廷楨頓首。初八日辰刻。
〈十三〉澤軒仁弟大人閤下,半年契闊,靡日不思,幸臺旌奉使東來,又得掎裳聯襼,人生會合,信有天緣。昨閱蘭抄,知於十五日自蘭遄發,行程僂指計,口內已抵隴州,茲差弁魏吉善、党榮奉迓前旌,可即隨帶行轅伺候進省,相見伊邇,快慰奚如。手此,布候臺安,餘容面罄。愚兄鄧廷楨頓首。
題跋:鄧嶰筠先生自伊犁起為甘肅布政使,中間權總督,最後撫陝西,年已七十有二,當時手札尚精整若此,先輩風範何可及也。壯敏公鎮伊犁六年,連調寧夏河州,與先生及林文忠締交至篤,一時忠賢相與之深,亦皆可尚也夫!同治丁卯三月廿三日,關中閻敬銘倚裝書於濟南節署觀止水軒。
鈐印:
〈鄧〉「廷楨」。
〈閻〉「約庵」。
來源:一九九六年六月得於北京
上款:「澤軒」即福珠洪阿(?-1853),一作隆阿,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道光十六年(1836)至廿六年(1846)先後任伊犁鎮、西寧鎮、河州鎮總兵,後調天津鎮總兵,廿九年(1849)擢江南提督,歿於太平軍江寧之戰,謚壯敏。
註:鄧廷楨(1776-1846),字維周,號嶰筠,江蘇南京人。嘉慶六年(1801)進士,官鄂、贛、陝、皖等地,有政聲,道光十五年(1835)擢兩廣總督,任上與林則徐協力禁煙抗英,一八四〇年調閩浙總督,鴉片戰敗,與林氏俱遭革職、遣戍伊犁,一八四三年釋回,授甘肅布政使,旋命專辦招墾事宜,一八四五年升陝西巡撫。公務之餘,雅好詩文及音韻之學,著有〈詩雙聲疊韻譜〉、〈說文雙聲疊韻譜〉、〈雙硯齋筆記〉等。
鄧廷楨一八四一年獲罪遣戍伊犁,至一八四六年歿於陝撫任上,與履職西北之福珠洪阿來往密切,本冊各札即作於此數年間,大致合於時序,內容既涉公務,如邊陲軍務、為官心得;又敘私誼,如一己近況、前程進退、臨別贈詩等。鄧氏書跡傳世不豐,手札更罕,彼時雖已年近七旬,然小字精嚴,一絲不苟,且據時人記載,其暮年寫小字無需眼鏡,耳目之靈可見一斑。
結合資料,可知部份信函具體日期,如首通書於一八四三年農曆閏七月十七日,時鄧氏被赦,自伊犁綏定行館回京,以詩贈別福珠洪阿,兼具勸勉之意,末句引〈詩經〉典,契其武官身份。次函書於四四年三月初一,澤軒已調河州鎮總兵,鄧氏則履甘肅布政使職,二人皆接任不久,遂有「下車伊始」、「視事數日」語。「大工」即「中牟大工」,前載七月,河南中牟九堡黃河大堤潰決,卅餘州縣受災,重修工程歷時一載有餘;第五札書於同年七月初四,鄧氏受詔專辦招墾事宜,布政使職由楊以增接任,又及捕剿涼州馬賊事,此案上諭發於該月十八日,與此信日期相合;第六通亦書於同年,時耆英調兩廣總督,赴澳門與美交涉,締〈中美望夏條約〉,「咪」即美利堅。攷該年殿試臚唱於四月舉行,「已及半月」,此函當書於五月初十日,三日後有青海案上諭,亦與信中時間、內容相合。第七通書於一八四五年五月十三日,寫畢未發,至十七日復書二頁,此前一月鄧氏於陝撫任上受命署理陝甘總督,信中提及與李星沅交接事。「已交部議」者即〈勘明庫車開墾地畝〉一摺,「仍給回戶」即土地由回民承種納糧。第九函、十一函皆及剿滅番賊事,該年六月西寧鎮總兵慶和會哨期間突遇番贼,不敵被戕,道光帝數諭鄧廷楨酌調官兵,信中「手下之事旁敲側擊」即統籌分派追剿事宜,時福珠洪阿亦受命領兵出征。
「少翁」、「少穆」即林則徐;「林世兄」、「鏡帆」即其長子林汝舟。林則徐、鄧廷楨於粵同仇敵愾,締結深交,戰後際遇相似,俱遭遣戍,又先後遇赦復起、再任封疆,聲氣相投,「相依如家人骨肉」,又數函書於林氏所製「雲左山房書箋」,亦交往密切之證。二人居伊期間,福珠洪阿不時招飲、邀遊賞花等,冊中多通提及林氏父子,更有「來函諄諄詢問,足見彼此同情也」之語,情誼可見。
冊末具晚清重臣閻敬銘(1817-1892)跋,書於一八六七年,提及福珠洪阿、鄧廷楨、林則徐於西北任職、交往事,合於冊中內容,且去彼時僅廿餘載,堪屬佐證。閻氏字丹初,陝西大荔人,道光二十五年(1845)進士,光緒年間官至戶部尚書、軍機大臣、東閣大學士,任上善於理財,剔除積弊。
另,吉林省博物院現藏〈林則徐致福珠洪阿書札冊〉,含林氏手札六通,亦具閻跋,且與本冊題於同年同日,據跋語知林函乃福珠洪阿長子東坪攜示者,可知本冊亦屬家藏。
冊中第四、七、十函之「謙帥」即布彥泰,字子謙,滿洲正黃旗人,時任伊犁將軍,鄧、林居伊期間,布彥泰留二人在署,待以賓禮,並以軍國之事相商,甚尊信之。
第五函中「至堂」即楊以增,山東聊城人,道光二年(1822)進士,官至陝甘總督、江南河道總督,富藏書,其「海源閣」貯宋元珍本甚夥。
第七函之「石梧」即李星沅,湖南湘陰人,道光二十二年(1832)進士,官至兩江總督,一八四二至四五年間任陝西巡撫。
第五、八函中「長松亭」即涼州鎮總兵長年;第六函之「耆介春」即兩廣總督耆英;第八、九函中「子方」即唐樹義,曾任陝西布政使、湖北按察使;第十函之「巽兒」即鄧廷楨幼子爾巽;第十一函中「站總戎」即西寧鎮總兵站柱。
參考資料:
〈大清宣宗成皇帝實錄〉
〈鄧尚書年譜〉(鄧邦㝩編,一九〇九年)
〈林則徐致福珠洪阿書札〉、〈跋林則徐致福珠洪阿書札〉,收錄於〈書法叢刊〉第十二輯(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七年十一月),頁69-75
〈林則徐年譜長編〉(來新夏編,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二〇一一年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