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藹力

二〇一〇年作

亞洲私人收藏
現藏者購自上述來源

中國，深圳，OCAT深圳館〈賈藹力︰早安，世界〉，二〇一〇年七月三日至八月十五日
中國，北京，品畫廊〈孬畫展〉，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至六月三十日
新加坡, 新加坡美術館〈希望尋者︰賈藹力作品展〉二〇一二年七月六日至九月二十三日，72至73頁

〈自旋︰新世紀的十年〉(中國北京，今日美術館，二〇一二年)，48至49頁
〈藝術中國年度藝術家，第5輯，賈藹力〉(四川成都，四川美術出版社，二〇一二年)，62至6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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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對現世的寓言
賈藹力

《早安，世界》是中國年輕藝術家賈藹力於二〇一〇年同名大型個人展覽的點題之作。此作由三屏油畫組成，總長度達十米。是長達十五米的《世紀兒》之外，賈藹力呎幅最大的作品，往後亦曾多次展出，極具代表性。此作貫徹了藝術家對歷史圖片、記憶及圖像的關注，同時首次以三聯畫形式呈現，突破固有表現方法。左屏是戴著頭盔蘇聯第一個航天員加加林，右屏則是小屋裡閱讀的少先隊，側旁是太空登陸艙，而三屏的中間則是一整片的灰色，它即把左右兩屏隔開，卻又同時拉近。左右屏看似毫不相關，其實互有呼應，充滿思辯性，構成了這張張力十足的寓言式作品。安迪沃荷亦曾以類似的手法讓人重新審視新聞照片。《早安，世界》（拍品編號1043）有著賈藹力的簽名式風格︰對新時代的憂慮，對舊時代的回憶，對末世的浪漫化情懷等，對藝術家其後的創作影響深遠，其中頭盔成為繼早期作品的面具之後，最常出現的題材，而右屏的太空題材及紅領巾在他往後的作品中，亦一再出現，可見《早安，世界》是藝術家的一個重要轉捩點，是創作的全新起點，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賈藹力毫無疑問地是中國當代年青藝術家裡，最受注目的一位。一九七九年出生的賈藹力，其作品展現了文革後出生一代的想法，他極富幻想力的畫面，及高超的繪畫技巧，一新了當代中國藝術的總體印象，並影響很多後來的中國年青藝術家。著名評論家凱倫史密斯評論藝術家於新加坡美術館的展覽時表示：「賈藹力的作品不只是在藝術上獲得了成功，它還被認為是改變中國新一代畫家的關鍵力量。」¹ 今次拍賣作品《早安，世界》來自藝術家於二〇一〇年創作，繼藝術家早期〈瘋景〉系列的廢墟式場景、閃電式筆觸、面具等荒涼而冷酷的意象後，打開了全新的創作緯度。

對比於文革成長的中國藝術家，賈藹力出生於一九七九年，成長於八、九十年代，身處其中，改革開放令集體社會主義已經不再存在，留下的只是牆壁上老舊的領袖掛牌。社會經濟發展之快，讓人無所適從。賈藹力與上一代當代中國藝術家不一樣，他沒有回顧中國近代歷史創傷，而選擇從自身出發，探索個體存在的理由，以剛健及爆炸性的筆觸，在建構的幻想場景中，在末日的廢墟情景中，訴說著年青一代的心理鏡像，呈現當代中國藝術的新視野。事實上，賈藹力與部份西方來自前共產國家的藝術家一樣，如來自前東德的尼奧羅施(Ne〇 Rauch)或羅馬尼亞的艾德里安格尼(Adrian Ghenie)，他們都有使用過去熟悉的圖式，雖然語境不一樣，但都具有其獨特的歷史觀，呈現了新一代如何看待過去的特別視角。於賈藹力而言，作為主題多次出現的家鄉遼寧丹東，正是在他與過去歷史的連接點。丹東與北韓只隔著一條鴨綠江，城市在代表過去（北韓）和現在（中國）之間，並成為他作品的舞臺，丹東的回憶有意無意間，承載著他對中國過去及現在的觀點與視角。在此角度而言，賈抓住時代的輪廓，代表著一代年輕藝術家的歴史觀。「對於我來講，不管是多麼客觀的歴史，它背後所暗含的秘密是非常多的，永遠都值得我去採索，它所暗示的意義其實也是我想去追問的潛台詞。」²《早安，世界》的潛台詞就像是一則視覺的寓言，它有著過去時代的圖像，亦同時有著前所未有的表現方法。要嘗試仔細分析作品的含義時，我們會同時找到更多的問題，同時亦有更多的啟發。加加林與少先隊代表著過去的時代，少先隊研究著蘇聯太空科技，希望以身後的太空艙登陸外星球，但似乎三屏中間的一片沉默的灰色，卻又讓此期望未必達到，難道藝術家在嘲諷人類征服世界的野心和愚蠢？無論如何，正如「早安，世界」策展人吳蔚所寫︰「賈藹力用一種介乎於敘事和反敘事之間的新形式來重新定義繪畫，並嘗試找在一由事件、記憶和圖像組成的世界中的時空關係，一種萬物存在的邏輯。」³

這種邏輯在他的往後的創作中多次以不同形式出現，他的創作亦由早期的抒發性的悲憫，轉化為內省式思辯。而外太空題材亦先後多次出現在他的作品中，例如《無題》中的太空飛碟。加加林亦先後至少三次成為他三張《無題》的題材。而《早安，世界》之後作品中的人物， 絕大部份均結著紅領巾，是他對個人，甚至民族回憶的探索。

儘管《早安，世界》有著與以往不同的題材，卻又有著他一貫的古典美學追求。事實上，賈藹力二〇〇四年畢業於魯迅美術學院油畫系，他繼承了魯迅美術學院蘇聯社會寫實主義的傳統，接受過嚴格的人物畫訓練。雖然他擁有超卓的油畫技法，但他沒有對技巧的過份的炫耀，相反，賈一直在畫面上經營一種接近悲劇的史詩性效果。賈藹力在二〇〇八年開始創作長達十五米，高六米的巨形畫作《世紀兒》，其磅礴氣勢尤如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幅壁畫作品。事實上，賈藹力從沒有隱藏其對西方古典美術的偏愛，他曾說過如果他生在古代，大概他會想成為一位壁畫師。賈的作品有著朗倫勃和達芬奇對光暗的敏感，亦有如宗教繪畫的憐憫世人的高度，隱然透著崇高的悲劇感，其美學特質實在充滿著文藝復興的興味。《早安，世界》正是賈藹力致力經營的美學的最佳體現。無論是精準的人物造型及透視構圖，或是畫面透著的崇高感，抑或是三屏的格局，《早安，世界》的繪畫風格無異更令人想到歐洲的宗教繪畫。事實上，藝術家亦希望他的作品能夠與幾百年前的米開朗基羅一樣，給予觀者啟示及感化，並希望這寓言能讓後世的人對現世代有所參照。

凱倫史密斯認為，賈的作品「展現了一幅兼顧寰宇與塵埃的世界圖景。」同時有著如莎士比亞作品的細膩。誠然，雖然賈靄力出生於一個與莎翁迴異的時代，但敏感的他用畫筆記錄這個人與人疏離的年代，作品的政治及社會意識薄弱，氣質上，更為個人化及私密，其感情的流露極為克制及冷靜，意境近乎冷酷，這些特質實在跟這個年代的個性不無關係。如果藝術是一個時代的鏡子，那麼賈藹力的作品正好反映出中國現今的浮燥、虛妄及不安全感，是整個民族的共同經驗，為這個時代下了註腳。

1 《賈藹力︰希望追尋者》紐約時報中文網，2012年8月17日
2 《賈藹力︰到混亂的現實當中去 ﹣﹣ 與朱朱的對話》，2010年
3 《早安，世界!》吳蔚，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