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八大山人《山水》和《花鳥》兩幅畫的介紹
本次拍賣的八大山人《山水》和《花鳥》,綾本立軸,與現藏美國西雅圖藝術博物館的另外兩幅八大山人《松石圖》和《荷鳥圖》原為同一四條屏(見下圖)。
此四條屏由日本著名的中國古書畫高清復制品二玄社藝術總監在2004年介紹給現藏家入藏。據介紹,此日本藏家與康有為熟稔,他的大部分中國古畫得自1930年代之前。其家族原藏有300餘幅中國古代繪畫作品,但已陸續散佚,至本世紀初時僅餘不足30幅。
此四屏迄今為止未發現在日本的出版著錄信息,且每幅作品皆有印無款。由於這兩個原因,2004年現藏家從日本購入此四屏時,對真偽鑒定格外用心。曾拜托當時供職美國國家博物館佛利爾美術館(Freer Gallery of Art)中國書畫部主管張子寧先生主持對作品真偽做鑒定研究。
1999年,王方宇(1913-1997)家族經過數年的考量和比較,遵從王方宇先生的遺願將20幅八大山人繪畫無償捐贈給佛利爾美術館。此外,佛利爾美術館在成立75周年之際,卡本特基金會又撥款向王方宇遺產管理委員會購得八大山水一幅,書法12件,一並入藏,使佛利爾美術館成為全球收藏八大山人作品最多最精的博物館之一。此後,佛利爾美術館的中國字畫修復專家顧祥妹,歷時兩年重新裝裱了9幅八大山人立軸和兩套冊頁。在此期間,張子寧先生對這批捐贈品及八大山人的真偽鑒定問題進行了深入持久的研究。在2003年,佛利爾美術館舉辦了兩個各具主題的展覽。一個展覽側重於對王方宇系統收藏的介紹。另一個展覽側重於對八大作品真偽的研究及鑒定方法的討論。(見註- 1)由此,佛利爾美術館成為八大山人研究的重鎮,張子寧先生成為業界知名的八大研究專家。
2006-2007年,現藏家請顧祥妹對此四條屏重新揭裱修復。2009年,西雅圖藝術博物館擬集資收購此四條屏,作為時任館長咪咪·蓋茨(Mimi Gates)榮譽退休的紀念捐贈。據主持此項目的東方部主管介紹,西雅圖藝術博物館擬收藏八大山人作品,除他的作品在中國美術史的重要性和作品的稀缺性之外,還因為咪咪·蓋茨在1997年任耶魯大學博物館館長時協助王方宇先生和班宗華教授舉辦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八大山人的專題展。該展覽圖錄及研究成果已成為八大山人研究領域中的里程碑著作。在此過程中,此四條屏的真偽鑒定受到了嚴格的學術審視。當時博物館舉行了購藏評審會議,據建議書中介紹,佛利爾美術館張子寧先生,上海博物館的鍾銀蘭女士,台北故宮博物院的王耀庭先生,北京中央美院的薛永年先生,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高居翰先生(James Cahill)以及耶魯大學的班宗華(Richard Barnhart)先生,均一致認為此八大山人四屏確真無疑!
遺憾的是,由於捐贈預算的限制,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只能選購其中的兩幅。經協商,博物館選擇了兩幅可與其西方畫家的藏品做比較研究的《松石圖》和《荷鳥圖》(見註- 2)。當時台北《典藏古美術》雜志對此事作了報道(見註- 3)。因而,此次上拍的《山水》和《花鳥》得以保留。
由於中美學者的學術傳統和訓練不同,對八大作品鑒定也方法各異。概括而言,傳統中國學者在鑒定時首重筆墨,看重用筆的流暢、自然和氣韻生動。但對筆墨的感知和真偽的判斷往往具有強烈的主觀性,在中國學者之間也不一定能形成共識。而美國學者的判斷則更強調客觀證據。不管是由考據形成的證據,還是由繪畫的細節比對或風格分析而形成的判斷差距。鍾銀蘭因為上海博物館具有八大山人藏品最多的便利,對八大歷代真跡與偽作的用印有長期的系統觀察和資料積累,因此她從鈐印角度認定此四屏為真跡無疑。美國耶魯大學班宗華曾與王方宇共同主持策劃了準備多年的《荷園主人— 八大山人藝術展》,對八大山人選件,鑒定,編年,風格等甚為熟悉。在美國博物館界,張子寧先生能書善畫,在中國書畫的鑒定上能在工具、技法及用筆特色上獨具見解。2009年西雅圖藝術博物館準備用博物館的捐贈基金購藏這四屏作品,因此遍尋中美台灣各權威專家的鑒定意見。 值得注意的是,學術背景各異和鑒定方法不同的中外專家對此四條屏的真偽得出確真無疑的一致判斷,這在鑒定個案中也殊為難得。
根據張子寧先生在《八大山人山水畫研究》一文考察分析(見註- 4),八大山水作品多做於50多歲,棄僧還俗之後。時間較短,作品較少,而意義重大。蓋因八大花鳥畫名揚天下,一方面他以花鳥為媒發泄胸中郁結之氣。另一方面,鬻畫為生,窮於應酬。反觀山水,乃是其晚年精研畫理,深究筆墨的精神所系。張子寧先生認為,八大山水之作之風格演進脈絡清晰,歷程周全。可分為四期,從1680年代十年間初習山水到漸具自家風貌為第一,二期;自90年代卓然自立,淋漓奇古。與董其昌畫風有不似之似,為第三期;晚年以倪瓚為宗,天真幽淡,為第四期。本幅《山水》經張子寧先生再度審閱,依舊定為1690年代中期所作,乃是從董其昌山水變化而出,又獨具己意的典型作品。
值得注意的是,學術背景各異和鑒定方法不同的中外專家對此四條屏的真偽得出確真無疑的一致判斷,這在鑒定個案中也殊為難得。
根据自民国初迄今發表在兩百余種中日出版物中的八大作品统计,一共有1200餘件(真偽未曾詳考),其中山水170餘件,為八大作品總數的14%左右。目前收錄在《中國古代書畫圖目》中的八大山人作品共有300件(套),其中有印無款的作品九件,四條屏三件。(見附表一、附表二)。此外,現藏於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八大山人的花鳥對幅,也是有印無款的作品(見註- 5)。2009年3月紐約亞洲藝術周拍賣中有亞瑟·M·賽克勒(Arthur Mitchell Sackler)舊藏的花鳥四屏同樣也是有印無款,此作現為上海龍美術館收藏。
八大山人生於明天啟六年(1626年)。四年之後將是八大山人誕生400周年紀念。據悉,中外博物館將舉辦一系列展覽和學術活動。此次蘇富比有幸推出八大山人《山水》、《花鳥》兩幅佳作,願與各界藏家共襄盛舉。
附表一.八大山人有印無款作品
| 編號 | 作品名稱 | 媒介 | 尺寸(厘米) | 現藏地點 |
| 京1-4266 | 荷花圖 | 水墨紙本 軸 | 105×38 | 北京故宮博物院 |
| 滬1-2766 | 魚樂圖 | 設色紙本 軸 | 189.8×45.6 | 上海博物館 |
| 贛2-08 | 松鹿圖 | 設色紙本 軸 | 178×45 | 八大山人紀念館 |
| 贛2-13 | 葡萄 | 水墨紙本 軸 | 181.5×49 | 八大山人紀念館 |
| 贛2-14 | 芭蕉梔子花 | 水墨紙本 軸 | 178×45 | 八大山人紀念館 |
| 蘇1-285 | 山水 | 水墨紙本 軸 | 158×50.3 | 蘇州博物館 |
| 渝1-206 | 崇山聳翠圖 | 設色絹本 軸 | 169×51 | 重慶市博物館 |
| 浙4-080 | 樁鹿圖 | 水墨絹本 軸 | 181×49 | 西泠印社 |
| 鄂3-095 | 貓石圖 | 水墨紙本 軸 | 103×38 | 武漢文物商店 |
以上選自《中國古代書畫圖目》
附表二.八大山人四條屏作品
| 編號 | 作品名稱 | 媒介 | 尺寸(厘米) | 現藏地點 |
| 京2-375 | 松梅竹蕉圖 | 水墨紙本 | 178.6×43.4 | 中國歷史博物館 |
| 京3-068 | 鶴鹿雁鳧圖 | 水墨紙本 | 181×44.3 | 中國美術館 |
| 滬1-2721 | 花鳥 | 水墨絹本 | 161.8×42.2 | 上海博物館 (此件有兩幅有落款,兩幅沒有落款)) |
以上選自《中國古代書畫圖目》
註- 1:
https://library.si.edu/digital-library/book/inpursuitofheave00zhud
註- 2: https://chinesepainting.seattleartmuseum.org/OSCI/view/objects/asitem/items@:41493
註- 3:《典藏古美術》(第207期),第148頁,2009年12月刊。
註- 4:張子寧《八大山人山水畫研究》,載臺北《故宮文物月刊》,第九卷第一期,1991年。
註- 5: https://art.nelson-atkins.org/people/12697/bada-shanren/objec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