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偏愛千年古樹的歷史底蘊和美感,遊走大地,將司徒廟的漢柏、曲阜孔林訴諸筆下。一九八○年,畫家赴山東泰山為五大夫松寫生,寫其具象之形。一九八三年,畫家開始創作「松魂」系列,轉為捕捉古松「無形」之「魂」,挑戰從具象抽取形式的美感。「松魂」之誕生,終啟發畫家提出「風箏不斷綫」的理念。
沒有去泰山之前,早就聽說泰山有五大夫松。大夫和松都令我敬愛,想像中五棵大松該是多麼雄偉壯觀,它們傲踞在風風雨雨的山谷已兩千餘年! ……隱約間,五大夫松卻突然憤然向我撲來,我驚異地發覺,它們不就是羅丹的加萊義民麼,我感到悚然了,雖然都只是幽靈! 兩千年不散的松魂是什麼呢? 如何從形象上體現出來呢? 風裡成長風裡老,是倔強和鬥爭鑄造了屈曲虯龍的身段。我想捕捉松魂,試著用粗獷的墨線表現鬥爭和虯曲,運動不停的線緊追著奮飛猛撞的魂。峭壁無情,層層下垂,其灰色的寧靜的直線結構襯托了墨線的曲折奔騰,它們相撞,相咬,搏鬥中激起了滿山彩點斑斑,那是洪荒時代所遺留的彩點? 以上是我從嚮往五大夫松,寫生三松,幾番再創作,最後作出了〈松魂〉的經過。
吳冠中
Wu Guanzhong, A Sketch of Five Pines of Mount Tai, 1980
本幅寫於九十年代初,正是「幾度捕魂」的成果。老松「倔強和鬥爭」之魂,掙脫物象束縛,化為濃黑粗綫,精氣滿盈地游走,彩點疾速劃過畫面,似與松魂互相追逐,格局緊湊,張力激發。背景淡墨,縱向的山體輪廓與松幹形成前後、遠近、輕重、虛實的對比,形式美感亟強,難怪畫家一改鮮作題跋之慣例,以精鍊文字點出畫作精神作在!
參考資料︰〈泰山五大夫松寫生〉可參見〈吳冠中全集〉第五卷( 湖南美術出版社,二○○七年八月),頁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