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望(1269-1354)字子久,號一峰、大癡道人,晚號井西老人,江蘇常熟人。本姓陸,名堅。早年在大都(今北京)監察禦史院當書吏,曾入獄,後隱逸于常熟虞山一帶,為道教全真派道士,以「大癡」為號,暇時專事繪畫。他擅山水,取法董源、巨然的「平淡天真」,又得元代趙孟頫之「古意」,為「元四家」之首,著有《山水訣》。晚年隱居於浙江富陽的廟山塢,將此處稱作「富春山」,所作的《富春山居圖卷》為中國美術史的經典之作。
傳黃公望有神品《秋山圖》,董其昌對其鍾愛殊深,譽為「生平所見黃一峰第一」。王時敏得董氏衣缽真傳,亦專宗黃公望。玄宰曾告之:「君研精繪事,當以癡老為宗,然不可不見《秋山圖》也。」經其師引見,王時敏在藏家張修羽宅中得觀《秋山圖》,頃刻「觀樂忘聲,當食無味,神色無主」,欲以千金購之,但張氏拒不割愛。王時敏猶未甘心,每過其地必求一觀,而張修羽閉門深隱,終不復示。之後《秋山圖》不知所蹤,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董其昌曾作《仿秋山圖》,「四王」更尤為神往,紛紛心摹手追以寄仰慕。王時敏屢次背臨、意仿此圖,謂其「氣韻生動,墨飛色化,平淡天真,包含奇趣,實大癡生平合作,目所僅見。興朝以來杳不可即,如阿閦佛光,一現不復再現」,評此圖為「銘心絕品」。其孫王原祁承襲家學,亦憑祖父所述多作臨仿。據文獻所載,麓台《仿黃公望秋山圖》多至十幅,既有懷念祖父、追思祖訓之意,亦寄託真本佚失、不得復觀之千古遺恨。
《秋山圖》唯存其名,藝苑論畫,後人僅能從惲壽平《甌香館筆記》所錄「記子久秋山圖始末」中,得讀王石谷此段憶述。傳奇之黃公望《秋山圖》,實乃心追手摹,念念不忘之物。二十世紀初,《秋山圖》之傳說也遠至東瀛,作家芥川龍之介據此寫了同名短篇小說,更為此作增添了浪漫色彩。
本幅為《秋山圖》之傳本,落款至正七年(1347),黃公望時年七十九歲。畫寫秋山之景,筆墨渾厚,意境深遠,在構圖上與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傳為黃公望的《巖壑幽居圖》和《層岩曲澗圖》近似,但更具高古風貌。故宮兩幅從風格技法來看屬於明末清初之作,明顯晚於本幅。畫幅上端有明人趙寬於弘治癸丑書寫的題跋。趙寬(1457-1505),字栗夫,號半江,吳江縣(今江蘇省吳江市)人。成化十三年(1477)丁酉科應天府鄉試第十六名,成化十七年(1481)辛丑科會試第一,殿試登二甲第九名進士。授刑部主事,曆員外郎、郎中,遷浙江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政。在浙七年,後官至廣東按察使。工詩,著《半江集》。
畫中鈐有項元汴和季寓庸的鑒藏印。項氏為明季收藏巨擘,今之宋元法書名畫多為其「天籟閣」所藏。季寓庸,字因是,靖江季市人。天啓二年(1622)進士,歷任餘姚、臨海等知縣,官至吏部主事。早年參與魏忠賢生祠建設,崇禎二年定「逆案」,被革職閒居,後經營鹽業致富,清初稱「北亢南季」,皆豪商。好收藏,曾藏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
二十世紀初,本幅流至日本,先為菊池君惺堂收藏,後歸細川家族。日本漢學家長尾甲書題跋於木盒,稱之「此作追求舊學,筆筆規法北苑,純主重厚斂雄偉之氣。視《富春》、《天池》諸作,似差不類,然其深邃靜穆,非人所能及。」本幅曾在日本多次展出,並見載於鈴木敬所編《中國繪畫總合圖錄》和入矢義高、何惠鑒編《文人畫粹編》等多部出版著錄之中,流傳有緒。